考场外那条路被封了，六月初的太阳晒着柏油路面，连知了都不叫。我站在警戒线外等一个亲戚的孩子，旁边几个家长蹲在树荫底下扇扇子，谁也不敢大声说话。路口安静得能听见远处考场里翻卷子的声音。就在那时候，我想起头天傍晚路过这儿，看见几个穿校服的男生在路边空地上踢一个矿泉水瓶，笑得很响。那条路平时车来车往，只有高考这半天才这样静下来。

体育这件事，很多时候是从这种不讲究的场合长出来的。没有草坪，没有裁判，没有哨子，一个瓶子踢得歪歪扭扭，谁跑得快谁就多抢两脚。我小时候在胡同里打乒乓球，球台是两块水泥板拼的，中间横一根竹竿，球破了用胶布贴一贴接着打。那些年没人跟我们讲什么运动理念，出汗、争胜、输了不服气，第二天再来。这种劲头跟考场里的孩子其实是一回事，只不过一个用笔，一个用腿脚。

我后来才明白，体育最实在的好处是让人知道身体会累。跑完三千米喉咙发腥，腿抬不起来，那种累是骗不了人的。坐在教室里做卷子累了可以走神，跑步累了只能咬牙撑着。撑过去之后，人会对自己多一点底。我见过一个瘦小的男生，引体向上从零个练到八个，花了整整一学期，最后那次他拉上去的时候，旁边同学都喊了出来。那声音比什么鼓励的话都管用。

考场外这些家长，不少人也该动一动。我旁边那位父亲，四十出头，肚子已经起来了，蹲一会儿就站起来捶腰。他说自己十几年没跑过步，上班坐一天，回家躺沙发。我没接话，心里想的是，等孩子考完，他大概又要回到那个循环里。体育这事对成年人来说更难，难在开始，也难在坚持。可总得有个开头，哪怕每天快走二十分钟，也比一直坐着强。

前阵子看本地新闻，说有几所小学把课间操改成了跳绳和踢毽子，孩子们玩得满头汗。底下评论有人嫌土，我倒觉得挺好。体育本来就不该分什么高低贵贱，跑步、跳绳、打球、游泳，动起来就行。那些设备齐全的健身房固然好，可多数人过日子用不上那些。胡同口、小区空地、学校操场，哪儿都能练。关键是别把体育当成一件需要专门准备的大事。

铃响了，考场门开，孩子们陆陆续续走出来，脸上表情松下来。路口重新有了说话声，家长迎上去递水递伞。我那个亲戚的孩子出来说考得还行，然后问我一会儿能不能陪他去打球。我说行。太阳偏西了，路面没那么烫，我们往球场走的时候，路边那几个踢瓶子的男生已经不在了，地上留着一个踩扁的矿泉水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