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急诊室的叫号屏跳了一下，从“12”变成“13”。一个捂着肚子的年轻人抬头看了一眼，又低头继续刷手机。屏幕上的数字冷冰冰的，但他手机里正放着一档综艺，笑声从耳机缝里漏出来，在输液区回荡了一小会儿。陪他来的朋友靠在椅背上打游戏，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。急诊室的夜很漫长，人总得找点东西把等待填满。

娱乐在生活里往往就是这种角色，填缝的。等地铁的时候刷两条短视频，排队结账的时候看半章小说，午休那二十分钟也要点开一集剧。没人会把这些时刻当成正经事，可少了它们，日子就像没放盐的菜。我认识一个在工地干活的师傅，手机里存了三百多段相声，每天收工后躺在板房里听一段，笑得床板直晃。他说不听睡不着，听完了第二天才有劲爬脚手架。

可娱乐一旦被摆到台面上，就有人开始替它操心。前阵子有个调查说年轻人每天花在娱乐上的时间超过三小时，评论区立刻吵起来，有人痛心疾首说玩物丧志，有人反驳说上班都累成那样了还不让喘口气。吵来吵去，其实两边说的不是一回事。一方算的是时间账，一方算的是心情账。心情账没法用小时来算，一段十分钟的搞笑视频能把人从崩溃边缘拽回来，这种事统计表上看不见。

我见过最认真的娱乐，是在公园里下象棋的老头们。棋盘往石桌上一摆，周围能围三层人。下棋的皱着眉想半天，观棋的急得直跺脚，有时候为一步棋能争得面红耳赤。散场的时候谁也没真生气，拍拍屁股约好明天再战。这种娱乐带点较劲的意思，跟刷手机那种被动接收完全两码事。人得自己往里投点什么东西，时间也好，情绪也好，投进去了才觉得有意思。

现在的娱乐方式太多了，多到人反而不知道该选哪个。打开视频软件，首页推荐能往下划十几屏，每个封面都在喊“点我”。结果划了半天，一个都没点开，最后锁屏睡觉。这大概算另一种累。以前娱乐少的时候，一个台放《西游记》，整条街的小孩都蹲在电视机前面，看多少遍都不腻。选择少的时候，快乐来得反而干脆。

急诊室那个年轻人终于被叫进去了。他朋友收起手机，打了个哈欠跟在后头。叫号屏又跳了一下，新的数字亮起来，新的病人抬头看了一眼。走廊里安静了几秒，然后某个角落又响起短视频的背景音乐，很轻，但在夜里听得清楚。有人皱了下眉，没人说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