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台那盆薄荷是去年夏天从菜市场顺手买回来的，十块钱三盆，就它活了下来。我每天浇水，它倒也不客气，疯长到把塑料花盆都撑裂了。前阵子出门玩了五天，回来发现叶子蔫了一半，浇透水之后第二天又支棱起来。看着它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，我忽然想起在云南见过的一种野薄荷，长在客栈门口的碎石缝里，没人管，反倒绿得发亮。

那次去云南是临时起意。请了三天假，加上周末凑出五天，买了张夜班火车票就出发了。硬卧车厢里对面铺位是个背着画板的中年男人，他说自己每年都要去大理住半个月，什么也不干，就在洱海边坐着。我问他坐着不无聊吗，他说你看那些云，每一分钟都不一样。我当时觉得这话挺矫情的，但第二天清晨火车经过一片开阔地，车窗外的云确实低得吓人，一团一团压在山头上，我看了很久。

到大理之后我没去古城，直接坐公交去了才村。码头边上有个卖烤乳扇的老太太，摊子旁边拴着一条黄狗，狗趴在地上晒太阳，对来往游客毫无兴趣。我买了一份乳扇，坐在石阶上吃，甜得发腻。老太太问我要不要加玫瑰酱，我说加吧。她舀了一勺抹上去，说你们城里人就好这口。那条黄狗翻了个身，把肚皮露出来对着太阳。

后来几天我租了辆电动车乱逛。有天骑到喜洲附近一个村子，看见路边有棵大青树，树下几个老人在打牌。我把车停下看了一会儿，其中一个老人递给我一个小板凳，我就坐下了。他们打的是那种长条纸牌，我看不懂规则，但能看出来谁赢了谁输了。输了的人往脸上贴纸条，赢的人笑得很大声。我在那儿坐了一个多小时，走的时候一个老人说，明天还来啊。我说好，但第二天我去了别的地方。

回程的火车上我又碰到那个画画的，他果然在大理待了半个月，画了一摞速写。他翻给我看，有洱海的日出，有菜市场卖菌子的摊子，还有一张画的是客栈老板娘坐在门口嗑瓜子。我说你画得真好，他说其实画得一般，就是记个事儿。我问他下次去哪儿，他说还没想好，可能去贵州看看侗寨。我说你都不用上班吗，他笑了笑说，自由职业，饿不死就行。

现在我在阳台上给薄荷浇水的时候，偶尔会想起那个递板凳给我的老人，想起他脸上贴的纸条。旅行就是这样，你去了一个地方，遇见一些人，然后回来继续过日子。那盆薄荷还是照常长，我掐了几片叶子泡水喝，味道比菜市场买的时候冲多了。可能它也在外面晒过几天太阳，就觉得自己不一样了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