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风预警刚挂出来那天下午，我挤在超市最后一排货架前，看前面的人把矿泉水一箱箱往推车里搬。收银台排了长队，购物车里有泡面、蜡烛、充电宝。我拎着两瓶水站在队伍里，忽然想起去年在山区徒步时，背包侧兜也插着这么一瓶水，走到半山腰才舍得拧开。

出门前查天气、订住处、把充电线卷好塞进包底，这些动作做多了会变成一种仪式。真正上了路，计划往往撑不过两小时。有回在县城汽车站，售票员说末班车刚走，我只好在附近找旅馆，前台大姐递来钥匙时顺手画了张地图，标出夜市的位置。那张纸后来被我揣得起了毛边。

路上遇见的人多半记不住名字。在青旅六人间里，下铺是个辞职出来骑行的年轻人，晚上他摊开手机给我看摔车留下的疤，说昨天在国道边修了三个小时链条。第二天我醒来时他已经走了，床单叠得方正。这种短暂的交集像路边突然出现的野花，看一眼就过去了，不用留联系方式。

去陌生地方吃饭是件冒险的事。菜单上的字都认识，端上来却猜不出味道。有次在沿海小城点了一碗鱼丸汤，老板问我要不要加辣，我说微辣，他舀了半勺自家腌的辣椒酱。那顿饭吃了四十分钟，隔壁桌两个本地大叔在讨论休渔期的事，我一句没听懂，但觉得比景点里的讲解有意思。

带回来的东西通常没什么用。冰箱贴上印着景区名字，钥匙扣是木头雕的，还有一沓门票夹在书里当书签。真正留在记忆里的反而是一些没拍照的瞬间：清晨六点旅馆走廊飘来的粥香，雨天躲进小卖部门口时老板递来的塑料凳。这些事说不出口，写下来也显得平淡。

台风最终没登陆，第二天照常上班。那两瓶水放在办公桌底下，过了两个月才想起来喝。拧开盖子时我正查下个月去西北的机票，屏幕上的价格跳来跳去。窗外的树被风吹得晃了几下，天气预报说傍晚有雨。我把水喝完，瓶子捏扁扔进回收桶，继续翻看目的地附近的青旅评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