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运前一周的科技园空了半条街

腊月廿三那天傍晚，我从地铁口出来，往常挤满共享单车的路口只剩三辆歪在地上。便利店老板蹲在台阶上贴春联，说楼里公司走了一半人。抬头看那栋玻璃幕墙大楼，二十多层亮着灯的窗户稀稀拉拉，像被谁随手抹掉了几格。可就在这片冷清底下，服务器没停，数据还在跑，城市另一头的机房风扇照常转着。

我绕到园区后门，碰见做运维的老周正往面包车上搬设备。他说今年留守的人少了，但线上业务量没降，反而因为年货节涨了两成。他掏出手机给我看监控页面，三百多台服务器负载曲线稳稳压在绿区。以前这种时候得留三个人轮班盯着，现在一套自动巡检脚本就能顶大半。老周说话时呼出的白气模糊了屏幕，他用手背蹭了蹭，接着说这套系统去年刚换的，误报率降了不少。

往前走两步是家做生鲜配送的公司，卷帘门拉下来一半，里头却亮堂堂的。一个穿冲锋衣的小伙子蹲在地上给泡沫箱贴标签，旁边传送带空转着。他说仓库搬到了城外分拣中心，这边只留个临时点收尾货。手机响了一声，他低头扫了眼，说系统刚推了条预警，明早有大雪，周边三个站点的配送路线得提前改。他戳了几下屏幕，路线图重新排好了，绕开高速走辅路。

再往东拐是条小吃街，平时排队的档口关了七八家，只剩一家面馆还开着。老板娘一边下面一边跟人视频，手机架在调料罐旁边。她说儿子在老家帮她弄了个小程序，客人扫码点单直接进后厨打印机，省得她扯着嗓子喊。面端上来时她补了句，这玩意儿刚开始老卡，后来把图片压缩了才顺溜。隔壁桌两个年轻人对着笔记本敲代码，屏幕上是满屏的报错信息，其中一个抓了抓头发说这接口文档写得跟谜语似的。

天黑透了我往回走，路过那栋玻璃楼时看见三楼还有盏灯亮着。凑近瞅是个姑娘在调试机械臂，桌上摆着几盒没拆的速冻饺子。她抬头发现我在看，笑了笑说赶在放假前把抓取精度再调一版，年后直接上产线。机械臂夹起一个空纸杯，稳稳放到指定位置，又缩回去。她说这动作练了快两千遍了，还是偶尔偏两毫米。临走时她指着窗外说，你看对面那栋全黑的楼，去年这时候还通宵亮着呢。

走到地铁站口，闸机旁边多了台自助售票机，屏幕上滚动着春节加开临客的通知。一个拎着编织袋的大爷对着机器发愣，穿红马甲的志愿者凑过去帮他点了几下，票从底下吐出来。大爷捏着票翻来覆去看了两遍，才塞进棉袄内兜。站台上风大，电子屏显示下一班车还有四分钟，底下小字跳着车厢拥挤度。我摸出手机刷了下，园区食堂的线上预订系统弹出通知，说春节期间留岗人员餐补已到账。